殓房温度极低。
爸妈却连外套都没穿,就这么站在门口等着。
法医来了,拉开裹尸袋的拉链。
我灰白的脸再次露出来。
锁骨下方,解剖留下的Y字型缝线触目惊心。
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随即死死捂住嘴,眼泪从指缝汹涌渗出。
爸爸撑住她,浑身肌肉绷紧,眼眶瞪得要裂开。
“法医同志。”他保持着最后一期冷静,“我女儿…怎么走的?”
法医翻看报告,叹了口气。
“长期眼泪过敏,多次窒息休克导致气道进行性狭窄…最终一次发病时,气道完全闭合,呼吸衰竭。”
他抬眼看向爸妈,眼神里带着不解和责备。
“死者免疫力已经低到临界点,有明显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的体征。”
“这种免疫系统疾病需要精心护理,避免情绪激动和接触过敏原…看你们衣着光鲜,家境应该不错,怎么会让孩子不停流眼泪呢?”
爸爸踉跄后退几步,后背重重撞在墙上。
他看向妈妈。
妈妈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那一眼,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。
震惊怀疑和恐惧,还有那个谁都不敢想的答案。
“不会是…”,爸爸喉结滚动。
“不会的!”
妈妈忙不迭摇头,更像在说服自己,“冉冉说那几份兼职很轻松…她这五年虽不如之前过得滋润,但解决基本生活需求不成问题。”
“她每次来看我都笑着,脸色挺好的…”
她声音越来越小。
因为想起了那些细节。
我永远穿着高领毛衣,哪怕夏天。
我总摸着肚子说“吃过了”,可每回看妈妈吃饭都会咽口水。
我凌晨来医院,脸上总带着不合时宜的妆。
“妈,我不累。”
“同事都很照顾我。”
“老板人特别好,经常让我提前下班。”
“最近胖了呢,你看我气色多好。”
我飘在空中,看着妈妈脸色一点变白。
是啊,我伪装得多好。
胃穿孔发作那晚,我在廉租房地上蜷到天亮,冷汗浸透了三层衣服。
第二天去看妈妈时,却笑嘻嘻说昨晚睡得太沉。
洗衣服洗到手皴裂,我就戴手套。
手套磨破了,贴创可贴。
创可贴太显眼,我就说是不小心切水果划的。
五年。
我像个蹩脚的演员,在他们设定的苦情戏里卖力表演。
到最后赔上了性命。
没等爸爸回应,一旁证物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是老板。
法医瞥了一眼,递给妈妈。
妈妈颤着手接过,按下接通。
话筒那头,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刺透耳膜。
“温冉!你死哪儿去了?”
“站点有几百件快递等着你送,你今天要是送不完就给我滚蛋!”
“工资扣光,你那个植物人爹就等着死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