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-《爸妈,我不会再流眼泪了》

  警方取证时调取了我廉租房的监控。

  最后一个月,我每晚蜷在咯吱作响的铁架床上,对着全家福无声流泪。

  皮肤在黑暗中泛起荧光粉,又迅速褪成青白。

  视频里,我咳出的血浸透了枕套。

  妈妈看到这段时,当场晕厥。

  醒来后她变得沉默,只是反复擦拭那套雪域水晶,然后怔怔望向虚空。

  爸爸卖掉了公司,将所有资产捐给了过敏性疾病研究中心。

  捐款人姓名写的是,赎罪者温氏。

  他每周都会去殡仪馆,隔着玻璃看我冷冻的遗体。

  “冉冉,爸爸今天学会做饭了。”

  “你妈妈…还是不肯说话。”

  他额头抵着玻璃,声音闷哑,“我们没资格接你回家。”

  唐佳的案子开庭那天,爸妈出席了。

  她站在被告席上,依旧穿着精致套装,嘴角甚至带着笑。

  检察官宣读我胃里残留物的检测报告。

  连续三个月,我只靠便利店过期的打折饭团维持生命。

  妈妈在这时缓缓站起,走到她面前。

  隔着栏杆伸出颤抖的手,却不是打她。

  而是轻轻取下唐佳领口那枚宝石胸针。

  那是她十七岁生日时,我亲手给她定做的。

  那时,我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。

  “你不配。”

  唐佳被判刑的那天,下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
  爸妈终于肯让我入土为安。

  他们并肩站在雪中,雪花落满肩头。

  妈妈突然开口,“其实那天在电话里,我听见她哭了。”

  爸爸僵住。

  “我听见她压抑的抽气声,就像小时候每次发病前那样…但我当时想,不能心软,心软就前功尽弃了。”

  雪越下越大。

  爸爸伸手想搂她,手伸到半空却颓然落下。

  “我们以为在磨炼钻石。”他望着墓碑,“其实是在碾碎露珠。”

  我的灵魂飘在雪幕中。

  最后看了一眼这对一夜白头的夫妻。

  然后转身,朝着雪光最亮处走去。

  记忆在消散前翻涌。

  六岁,过敏第一次发作。

  爸爸抱着我冲进急诊室,鞋跑丢了一只。

  十二岁,深夜病房。

  妈妈哼着跑调的摇篮曲,手指轻轻梳过我发间。

  十五岁生日那晚,爸妈亲手给我戴上那套雪域水晶。

  原来这些瞬间,从未被遗忘。

  雪停了。

 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,落在墓碑上熠熠生辉。

  就像我从未有机会流出的,那些幸福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