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官没有立刻送我投胎。
他带我站在奈何桥边。
“还有什么想看的吗?”
我摇头。
人间的画面还浮在水面上。
妈妈开始学着做红烧肉时,把肥肉全部挑出去。
做好以后,她端着盘子坐了很久。
最后一口也没吃。
爸爸整理我的东西,从书柜后面找到一张小学奖状。
第一名。
纸已经发黄。
他摸着上面的名字,忽然想起自己曾问我:
【第一有什么好得意的?】
他坐在地上,一夜没起来。
后来,他们把我的画找了回来。
找到七岁时的同学。
找到美术老师。
甚至找到当年那个发小。
可所有人能给他们的,都只是一个已经过去的小汐。
判官问:
“还恨吗?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还想原谅吗?”
“不了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是第一次。
有人没有劝我。
没有说“他们毕竟是你父母”。
也没有说“人死了就算了”。
只说。
好。
判官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的命纸。
上面没有父母。
没有成绩。
没有“应该”。
只有一片空白。
“这一次,你自己写。”
我的手忽然僵住。
“写什么?”
“喜欢什么,就写什么。”
我握着笔,很久都没有落下。
十九年里,我做过太多选择。
每一次都先想。
妈妈会不会生气。
爸爸会不会失望。
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。
判官没有催。
我盯着那张白纸。
最后慢慢写下第一个字。
【红。】
我喜欢红色。
第二行。
【画画。】
写完时,手已经在抖。
判官笑了。
“还有呢?”
我想了一会儿。
忽然也笑了。
这一次没有照镜子。
没有调整弧度。
“我不吃肥肉。”
判官点头。
“记下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眼泪掉到纸上。
他问:
“哭什么?”
我用手背擦掉。
“没什么。”
停了停。
我又改口。
“有。”
“我有点难过。”
判官依旧点头。
“也可以。”
奈何桥那边慢慢亮起来。
走过去之前,我最后回了一次头。
人间的妈妈正抱着我的红裙子哭。
爸爸坐在旁边。
两个人都老了很多。
我没有回去。
也没有再等他们说一句对不起。
判官在身后问:
“小汐。”
“这次选好了吗?”
我看着桥那头。
第一次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。
“选好了。”
“这一次......”
“我选我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