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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沙尘暴里死里逃生回到镇上后,傅靳洲彻底病倒了。
极度的惊吓、恶劣的环境,加上长期的重度失眠,让他爆发了严重的高烧。镇上的卫生所条件简陋,他躺在发黄的病床上,烧得失去了意识,嘴里却一直痛苦地呓语着什么。
我的手缝了六针,缠着厚厚的白纱布。
处于人道主义,我坐在病床边,用完好的那几根手指,机械地替他更换着额头上的冷毛巾。
在长达两天的昏迷里,傅靳洲一直在做梦。
后来他告诉我,他梦见了二十岁的黎南。
那时的我,还没有被千万巨债压弯脊背,也没有被傅家五年的死寂消磨掉灵气。
梦里的我,站在阳光明媚的画室里,身上穿着沾满五颜六色颜料的背心,握着画笔,眼睛里全是明亮得有些灼人的星星。那个黎南会笑,会闹,会为了调出一个完美的普鲁士蓝而欢呼雀跃。
而在梦的最后,画面一转,变成了那个在沙暴过后的清晨,靠在冰冷石壁上,用一双死寂、绝望的眼睛看着他,求他放过的黎南。
那是他亲手扼杀的黎南。
第三天傍晚,傅靳洲退烧了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,我正站在卫生所走廊的尽头,用缠着纱布的手,极其艰难但专注地临摹着一张巴掌大的飞天线稿。
夕阳的光落在我的侧脸上。
他隔着玻璃窗,静静地看了我很久。
我没有回头,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挣扎、痛苦,以及某种逐渐碎裂的声音。
他终于明白,他曾经引以为傲的“不嫌弃”,他对我的那种病态的依赖,从来都不是爱,而是一种自私到了极点的掠夺。
他因为自己身处地狱,就硬生生把一只属于天空的飞鸟,折断了翅膀,强行拖进深渊里陪他一起腐烂。
“黎南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含着满口的砂砾。
我停下笔,转过头看着他。
傅靳洲靠在门框上,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,原本合身的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他看着我满是伤痕的手,眼眶一点点变红,却死死地咬住牙关,没有让自己失控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释然,“我的存在,对你来说是一场灾难。”
“我走。我不会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了。”
他深深地看着我,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血里,“但在这之前,陪我回一趟原市吧。你的手需要最好的医生干预治疗,否则会留下后遗症。等治好你的手……我们就彻底做个了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