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话,我以为很难说出口,但真正说出来时,却异常顺畅。
像是积压了太久的脓疮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一个中年女人,带个七八岁的男孩。在车上强行霸占座位,被我赶走后揪妈的头发。妈反过来帮她说话,还让乘警监控我。那女人说她男人开车,可以送妈回村。”
我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那小孩的眼神不对,不像普通孩子。那个女人,也不像第一次出门的农妇。我怀疑他们有问题,可能是拐子。”
“拐子?!”
外婆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骤然白了,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我棉衣里,“你报警了没有?啊?报警了没?!”
6、
“报了。”
我扶住有些发抖的外婆,把她搀到椅子上坐下。
“在车站,看着他们车开走之后就报了。说了车牌号、车型、特征。接警员说会立刻处理。”
外婆坐在椅子上,胸膛剧烈起伏,眼神慌乱地四处瞟,最后定定地看着我,嘴唇哆嗦着。
“你妈她是不是傻啊!她是不是傻!”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拿桌上的老式座机。
“我再打,我得再说说,那是我闺女啊,她不能出事…”
“外婆。”我按住她的手,触感冰凉。
“我已经说清楚了。警察知道路线,知道目的地是姜家村。他们肯定已经在找了,我们现在打过去,除了占线添乱,没别的用。要相信警察。”
外婆的手无力地垂下来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。
“这个糊涂虫,这个糊涂了一辈子的糊涂虫啊!她怎么就不想想,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!人家凭什么免费送她!
她那个性子,害了自己不够,还要连累你依依,你受委屈了,外婆知道,你受大委屈了……”
外婆的哭声压抑而苍老,充满了无尽的后悔和心疼。
不知是在哭她可能遇险的女儿,还是在哭这些年被我死死压在心里、从未对人言说的委屈。
我没有哭。
眼睛干涩得发疼。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炭火,听着外婆的啜泣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锅里的炖肉早就凉了,香气凝固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更久,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,还夹杂着犬吠。
我和外婆同时站了起来。
门被推开,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。
几名穿着警服的民警率先走进来,帽檐和肩头落满了雪。
紧接着,两个女警搀扶着一个裹着警用大衣、头发凌乱、浑身发抖的身影走了进来,是妈妈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涣散,脸上有泪痕,也有尘土。
警用大衣下,她的外套有些拉扯的痕迹,一只鞋的鞋跟断了。
她看起来狼狈不堪,但好在,四肢完好,人还在。
“妈!”
外婆颤巍巍地扑过去,一把抱住她,老泪纵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