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梨被家委会除名那天,陆尧来姜禾家楼下找我。
他没开常用的那辆车。
一个人站在路灯下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。
看见我,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怀柔。”
我停在楼道口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他眼底有红血丝,声音也哑:“我让清梨带泽泽转园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又说:“视频的事,是我不对。”
陆尧这样的人,很少认错。
他从小一路优秀,工作后更是被人捧着。
从前我们吵架,他最多说一句“行了,是我不好”。
像施舍。
可今天,他是真低了头。
他看着我,忽然伸手。
我躲开。
他的手僵了僵,慢慢收回去。
“我们别离婚。”
“陆尧,我已经委托律师了。”
他脸色白了一下。
“你真要这么绝?”
“绝的人不是我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竟然有一层水光。
“怀柔,我承认我对宋清梨母子越界了。但我没有爱她,我只是觉得她们可怜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有没有爱她,不重要了。”
他声音忽然拔高:“怎么不重要?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!”
这句话落下来,我心口还是狠狠颤了一下。
陆尧像是抓住了什么,急切地说:“我记得你不吃葱,记得你冬天咳,记得你生小满那天疼得咬破了我的手。许怀柔,我怎么可能不爱你?”
我眼眶发酸。
他记得,所以才更残忍。
我轻声问:“那你记不记得,小满生日那天许了什么愿?”
陆尧愣住。
我替他说:“她希望爸爸以后只做她的爸爸,可是你连这个愿望都没让她说完。”
陆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我又问:“你记不记得她发烧那晚,你在哪里?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说不出来。
我笑了笑:“你当然记得,你只是觉得,宋清梨母子比我们更需要你。”
陆尧喉结滚动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:“我错了。”
我点头:“但我不想再拿我和女儿的人生,等你改了。”
他上前一步,把我抱进怀里。
我挣扎,他抱得更紧。
“怀柔,别走。”
他的声音贴着我耳侧,哑得不像话。
“我真的会改。”
那一瞬间,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他第一次向我求婚时,也是这样抱着我。
他说:“许怀柔,我这个人话少,但我认定你了,就不会变。”
我曾经信过,信到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他的附属。
可现在,我抬手,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陆尧,你不是不会变,你是变了以后,还想让我装作没看见。”
说完,我转身上楼。
陆尧在身后喊:“小满不能没有爸爸!”
我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小满不是不能没有爸爸。”
“她是不能再有一个,随时被借出去的爸爸。”